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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沙机务段火车司机郭琦:27年从未与家人同过除夕

2017-2-25 11:44:00  来源:华声在线  我要评论
  自1990年参加工作成为一名火车司机,郭琦就没有和家人在大年三十团圆宴上相聚过。如今,跑了二十七年火车的郭琦终于要和家人一起过春节了。为此,他特意做了一系列隆重而舒心周密的安排。临近年前,他每次上下班都会去车间派班室看一下交路牌(火车司机值乘安排表),一向内敛稳重的他,这一回也兴奋得有些难以自持了。
  
  谁知,大年28(阴历)那天,车间派班室的一个电话打乱了他关于这个春节的所有想象。
  
  第365块牌子没守住
  
  按说,我今年的运气挺好,开车这么多年,我头一回在春节遇上这么好的交路:大年三十凌晨下班,初一晚上出乘。全家人开心兴奋不已。年近八旬的老父亲说:“我想回河南老家过年,这次回去后,恐怕也再难回去了。”妻子也赶巧遇上大年三十在家休息(妻子在客运段工作),于是我们计划待我三十早晨下班后,坐高铁陪父母亲一道回河南,初一吃过早饭后,我和妻子先乘高铁赶回来接各自晚上的班,过几天再由老兄和姐姐陪父母回来。我们跟父亲说好,今年春节一定舒舒服服陪他老人家回趟老家。年前一个月里,每次上下班去值班室看一下交路牌成了我的享受。这雷打不动的交路(单位有明文规定不得擅自变动交路牌)突然像天使,令我对春节有了难得的期待。
  
  我1990年入段,从做学员开始,大年三十都是在线上工作。以往过年家里人先算好我在家的日子,一家人提前吃个团年饭,就算把这个年过了。今年遇到这么好的交路安排,也难免全家人包括我自己都开心的不得了。老父亲更是开心,他终于可以回老家过个年了。
  
  后来的事说起来挺遗憾。
  
  大年28,我接到车间派班室电话,要我翌日走Z167次。这意味着,我29(阴历)上午出乘,初一早上才回来。
  
  事后,车队领导为此不能释怀,我反而劝他:“别往心里去,既然是工作安排,我定会高高兴兴上班去,开开心心回家来。”
  
  我的工作在我的眼里有价值有意义,我的每一趟出乘都能成就成全他人(旅客),所以工作上,我从无二话。只是今年春节对家人对老父亲的遗憾又多了一层,因为工作交路的临时变动,今年三十的全家福照片里就少了我一人。我也自我调侃,一年365天,我唯独第365块牌子没守住。
  
  我堂客也在这里
  
  今年中央电视台关于春运的第一个镜头给了铁路,是一对值乘哈尔滨至三亚的客运列车员夫妇,因为工作常年过着牛郎织女的生活。新春佳节,万家团圆之际,他们夫妻二人却是在两辆列车并行相向过海时,隔着窗玻璃与对方招手示意。
  
  这个镜头打动了全国观众,也深深打动了我,因为我更能设身处地体会镜头中那对夫妻的心情。
  
  我和妻子,一个是行车一线,一个是客运一线。
  
  妻子彭志敏是长沙客运段577/578次列车长,这趟车,自长沙出发至成都后,再由成都返回经株洲去深圳,一趟车往返时间需要一周。工作很辛苦,但她喜欢自己的工作。她毕业于长沙铁道学院英语专业,当年值乘T1/2次时,遇有外国嘉宾,她可以直接负责接待。她平日里的爱好就是看书,婚姻生活近二十年,我们的家庭一直挺和睦。
  
  她值乘的车次固定,我的经常变动。所以,她不知道我哪天值乘哪趟车,但我知道她什么时候在哪里。有时候,我的车经过株洲,正遇上她的车也经停株洲。我立即享受手中“特权”多鸣几声笛,她听到这笛声,就知道是我的车来了。我们无法如央视镜头里那对夫妻那般深情对望,但当我鸣响火车笛声,她知道是我,朝我的方向望过来,那一刻,整个株洲车站都亲切温暖起来。有的时候经过广州,看到她那趟车也停靠在站上,我立刻感觉四周围都洋溢着愉悦和欢乐。广州站不能鸣笛,但我常抑制不住内心的欢喜,便对身边的伙计(一起工作的司机)说:“我堂客也在这里。”
  
  平日,若家里有事需要跟妻子商量,逢她当班,我会估摸着她的行车状态来打电话。若是她的车正行驶在怀化、贵州等区间,电话便不能打。怀化处于大山区段,讯号不好,电话讲不了几秒钟就会断线。所以,我等她的车过了英德再打电话。若是她在休息,我也不打。因为那时她在休息车厢,电话一响,不仅吵醒她,也会影响车厢里其他同事休息。所以,她在哪一个时段到了哪里,我心里都清楚。若是急事,就不跟她商量自己处理了。
  
  今年情人节,我和妻子都在线上跑车。她突然打我电话,说:“今天过节,我们俩又没在一起,你就发个红包给我表示一下吧。”我当时不懂如何用红包表示,伙计郭磊说,你就发个5.20吧。妻子收到后,也回了个红包:13.14。我仍然不懂,又是3又是4,蛮不好听。伙计告诉我,这个意思就是??:一生一世。
  
  全家老少总动员
  
  我父母亲身体不太好,父亲有痛风,病情说来就来。母亲有初期阿尔茨海默症,胸前常年挂有一块写着家庭住址及电话号码的小牌子。他们每天下午四点半钟吃晚饭,六点钟上床休息。这习惯沿袭于父亲当年的工作节奏。父亲退休前是杨桥小站外勤值班员,工作三班倒。当晚班时,下午需在家中睡一觉。我们家属院里住了八户人家,几乎每天下午都有人在家休息。家属院里有一个不成文规矩:午饭后,大人们提早将鸡鸭狗赶得远远的,我们这些小孩子不管在外面疯闹的多厉害,只要一进院子,立刻就安安静静了。
  
  我工作后,父母也为我的行车安全保驾护航。结婚前,我随父母住在杨桥,逢我在家中休息备班,母亲就像当年那样,坐在院外盯守,赶开附近吵闹的小动物。
  
  儿子出生三个月后,妻子回单位上班,父母从杨桥搬过来帮我们带孩子。那时,妻子的工作交路改为长沙至邵阳的短交路,在家时间较多。五十平米的房间住五口人,狭小逼仄,带孩子的辛劳以及两代女人在对待孩子问题上的分歧,导致母亲和妻子的“婆媳矛盾”逐渐升级加剧,不可开交。虽然矛盾激烈,但这两个女人却有着高度统一的默契。为不影响我工作,她们像一对天赋极高的演员,在我面前合演了一幕幕假剧。每次出乘回来,我眼前的家,风平浪静幸福祥和。很长时间后,我才知道这个“秘密”,才知道她们的“辛苦”。后来,我和妻子用多年积蓄给父母在我们附近买了一套房子。
  
  我父亲算我们夫妻俩的班,比我们自己算的还精准。我们上班后,他就过来照顾陪伴小孙子。我们夫妻俩其中一个下班,他就回去和母亲继续粗茶淡饭的日子。
  
  前年某天,我睡在父母家里,早上正准备出门上班,父亲突然通风病发作动弹不得,下肢肿胀疼痛难忍。临时和同事换班已来不及,情急之下,我赶紧给老兄打电话。老兄赶来后,将父亲从四楼家中背到车上,送往医院。那年父亲的痛风病发作了几回,仅四、五月间,父亲就住了两次医院。每一次,我都没能亲自陪送他老人家去医院。有一次父亲因腰椎压迫神经,突然瘫痪,也是老兄和姐姐从家里接上他送到医院。
  
 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,如今父母年迈,身体逐渐走下坡路,而我却鲜能及时照拂他们,反让他们惦记操心。父亲说,我们三姊妹中,最累的就是我们两口子。所以他时常到我家里照顾孙子,有时候怕孩子不喜欢吃他做的饭菜,就让母亲在家里做好,他送过来。从儿子出生,父亲陪伴他的时间比我们给予的陪伴要多得多。如今儿子在湘潭某中学读高二,两星期回家一次。有时候父亲想孙子了,就一个人到沿江路上,坐在湘江边,望着孩子学校的方向发呆。
  
  儿子读初中时,有一次对我说:“爸爸,你和妈妈总是不在家,爷爷做饭又不好吃,别的同学放学都有爸妈接,我回到家里却连爸爸妈妈的面都难见到。”陪伴的缺失隐隐成了儿子小小心灵无法弥补的疼痛和失落,更是我和妻子的遗憾和愧疚。中考失利,孩子转学到了湘潭,我们更是难见面,有时两三个月才能见上一面。
  
  老兄和姐姐常劝我早点下线换一份清闲工作。说老实话,论资历,我确实可以下来做份清闲舒适的工作,但我就是喜欢开火车。我还想趁自己现在状态还不错,多带带年轻人,多教出几个好徒弟。我老姐说,我的身体越发和列车同步,生物钟已适应列车夕发朝至的节奏了。
  
  做子女的,家里有老人是最大的幸福,有老人我们就有地方去,没有老人,我们无处去。休班时,我会为父母做点可口的饭菜。跑车在外面,遇到适合老人的东西,不论再贵,我都会买回家孝敬父母。
  
  这是我的生活,其实也是大多数火车司机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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